探抗联密营,在“生死场”体味“荒野抗敌”
作者:新华每日电讯记者韩宇、关、侯明、何珊在。。疆域的东北端,有一条废弃的壕沟和坑洞隐藏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,显示着过去人们生活的痕迹。
这就是三四十年代东北抗日联军在敌后建立的秘密营——抗联秘密营。
大亮子河东北抗联秘密营地复原建筑(8月20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何珊摄
2021年盛夏,《新华每日电讯》记者翻越崇山峻岭,进入这片秘密领地。在茂林和远山的映衬下,一座座密密麻麻的营地废墟仿佛刚从山林中“挖掘”出来,即将被丛林沼泽吞噬。一路跋涉,狂风绊倒在茂林脚下,在树枝间摇摇晃晃。
枝叶在风中飒飒作响,仿佛在向我们讲述一个长长的故事.
东北抗联秘密营地。东北烈士纪念馆提供
穿越历史:铁丝网里的遗迹是北纬49 0和东经126 24,。。东北,朝阳山。这片在大兴安岭过渡带沉寂了千年的森林荒地,在80多年前点燃了抗日的篝火。记者穿梭在山间坑坑洼洼的道路上,来到了朝阳山米英。
在黑龙江五大连池市,我遇到了当地的“营地看守人”和朝阳镇文化站站长许宏宇。沿着不断岔开的小路从山脚往上爬,右边大概几百米就是一个岔路口,有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,就是我们的目的地。
朝阳山东北抗联秘密营地还原地面(8月23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侯明摄
秘密营地的“大坑”是许宏宇守护的“宝藏”。他介绍,根据抗日联军的历史考证和专家考证,这里的大坑是20世纪30年代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在这里建立秘密营地后,给战士们准备的“坑”。今天的废墟只剩下木炭灰和动物骨头。
当年抗联战士在这里做饭取暖。再往山上走,就是抗联三路军的大本营。在这里,一棵枯树上,可能有当年战斗的痕迹。1940年7月19日,日伪骑兵“讨伐队”进攻米英朝阳山。
三支队政委赵景福带领教导队奋勇作战。原。。北满。。临时。。赵景福、张兰生壮烈牺牲,秘密营地也被摧毁。挂在敌后,孤军奋战。回顾这段历史,记者仿佛听到了岁月的沉重叹息。
日伪军对东北抗日联军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“围剿”。为了阻断抗日联军与群众的联系,日伪军建立“集团部落”,大力推进村镇合并,制造“无人区”,用“梳理山野”、“围铁壁”的方法对联军进行拉网式搜捕。
抗日游击根据地和游击区遭到严重破坏。抗日武装为了保存实力,在深山老林中设立秘密营地,与敌人进行英勇顽强的战斗。抗联部队建起了简易的服装厂、机械修理厂、小医院、仓库等。在秘密营地。
秘密营也成了抗联对敌作战的后方基地,掩护部队,补给后勤,安置伤员,训练干部。1939年冬,抗联将领周宝忠的妻子王宜芝和三名服装厂的女同志,突然在保什字密集的营地里遭遇敌人。
当时他们每个人都找了一个大树坑,用一米多厚的落叶躲起来,逃避搜查。
朝阳山东北抗联米英旧址。东北烈士纪念馆提供
黑龙江汤原县委史志研究室主任邹向我们介绍了秘密营地的作用:“这些秘密营地规模不一,条件简陋,但由于地处深山密林,分散而隐蔽性好,为东北抗日联军提供了集结兵力、休整训练、出征作战的基本条件。
使抗日联军能够长期坚持战斗,继续在敌后发展。“哈尔滨市木兰县鸡冠山米英遗址群中有很多像朝阳山米英这样的坑。8月盛夏,大部分大大小小的坑洞都有积水,近一米深。据当地导游严晓峰介绍,
这些坑洞是抗联部队用来储存食物的储存坑,可以储存100多人的食物。当时储物窖挖到三四米深。经过80多年的风化和自然侵蚀,现在看到的坑洞已经变浅了。在米英鸡冠山的海沟区,
你可以看到蜿蜒或曲折的壕沟和交通壕沟。这些壕沟和交通壕看起来不到一米深。由于长年累月的侵蚀,它们在几十年里变得“浅”了,不可能完全阻挡人在里面蹲着。
大亮子河东北抗联密营内的哨卡(复原,8月20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何山摄
向死而生:战歌中嘶吼的青春“火烤胸前暖,风吹背后寒……团结起,夺回我河山!”这首抗联歌曲《露营之歌》 ,是抗联老战士李敏最刻骨铭心的回忆。12岁那年,李敏加入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,
当过战士、炊事员。在日伪军封锁之下,抗联战士的生存环境异常艰苦。“战士们只有前线,没有后方。”李敏生前曾说,“难啊,战死、饿死、冻死、病死的太多了!我们这些能活下来的,是幸运的极少数人。
”饥饿对于抗联部队的危害,较之敌人的枪林弹雨有过之而无不及,甚至要用战斗才能换来一顿饱饭。除了下山袭扰敌军获取物资以及老百姓的一点捐粮外,抗联战士只能寄希望于大自然的恩赐。开荒种地,有时等不到收获,
就被敌人破坏。十几岁的少年,二三十岁的青壮年,正是饿不了肚子的时候,但为了赶跑侵略者,他们的青春以极尽艰苦而绚烂的姿态怒放着——夏天,没有粮食时,他们只能靠猎杀野兽、采集蘑菇和野果充饥;冬天,
大雪封山,野兽也不见踪迹,他们用橡树籽磨成面,做成大饼和橡子面糊;在极端缺乏食物时,树皮、草根也成为常用食物,乃至鼠肉都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。记者探访密营过程中的遭遇,印证了李敏的感受。
8月初的东北密林里空气湿热,各种蚊虫驱赶不尽。跋涉在一个个密营之间,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知不觉就被咬了几个大包,高高地肿了起来。走一段路下来,手上、脚脖子上已被枝杈划出了口子。这还不算最意外的事。
突如其来一场大雨,让迷失在密营中的不速之客感受到大自然的无情。如果没有地图指引,进了林子根本无法辨别方向,更找不到通往密营的路。湿滑的陡坡让脚底不停打滑。“我们被日伪军围困了三天三夜,弹尽粮绝,
几个刚刚突围的同志忍不住趴在沼泽里喝泥水,没喝几口就被追来的敌人打死了。”李敏生前曾多次接受采访,她回忆当年的斗争时总是噙着泪水:因为缺少子弹,每一颗枪弹都要从敌人手中缴获,
战斗时要同时背几条不同的枪;为防止暴露,密营常常不能生火,许多战士在寒冬里生生冻掉了手脚……记者不由得想起邹志光提到的“贯通伤”疗法:如果在打仗中被敌人的子弹贯穿身体,
就只能用一根枪探子裹上浸泡盐水的纱布,照着子弹打入的位置往伤口里戳,等盐水消毒完毕后,再在伤口处撒上药。但大多数时候,密营里药物奇缺,医护人员只能用草药敷在患处,以此治伤。
鸡冠山东北抗联密营遗址(2020年8月4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侯鸣摄
舍生赴死:密营里的生死场随着日伪军对抗日武装的“围剿”越来越残酷,抗日斗争进入更为艰难的阶段,抗联战士的身体和意志每一天都要经受极限考验。据邹志光介绍,汤原县开明地主黄有不畏日伪军威逼,
以“毁家纾难”的决心加入抗日队伍,先后任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司令部副官、稽查处处长,并负责后方密营工作。1937年冬季的一天,由于敌人围剿,住在汤原县西北沟丁大干屯的抗联战士紧急向山里转移。
黄有因为要留下检查战士执行群众纪律的情况,不幸被捕。敌人强令他带路去找抗联密营,黄有假意答应。他带着300多名日伪军,避开游击队设在汤原北山亮子河的后方密营,东绕西转,诱敌进入小兴安岭东麓的原始森林。
一天晚上,趁日伪军睡着,黄有半夜悄悄爬起来,摆脱敌人,直奔密营而去。虽然日伪军冻死冻伤损失惨重,但黄有也遭遇大难。当战友找到他时,黄有的四肢已冻伤,伤口逐日恶化而溃烂,最后几乎只剩下躯干。
但在敌人严密封锁下,药品根本无法上山。当部队离开营地时,组织上留下两名同志照顾他,并把不多的粮食留给他。两位同志在断粮之后出去筹粮,均惨遭敌人杀害。
五大连池市博物馆内对东北抗联密营的场景复原(8月23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何山摄
1938年3月,抗联六军参谋长冯治纲带领战士返回营地时,只见黄有的遗体静静卧在窝棚外边的一个塔头墩子上,已去世多日。而他的目光,
仍望着战友远去的方向……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集贤县。。老区建设促进会会长朴永鹤,也向记者讲述了当地七星砬子密营的悲壮故事。1937年,
东北抗日联军在七星砬子山里建立了兵工厂、被服厂、军政干校、医院等密营后方基地。敌人发现七星砬子山里有抗联密营,便加紧进行破坏。由于叛徒告密,当年秋天,驻守集贤镇的日伪军400余人向七星砬子兵工厂进犯。
抗联独立师守卫部队与敌人展开激烈战斗。抗联第八军一师。。部主任金根不幸被叛徒残害于七星砬子山中。1939年初,日寇为摧毁七星砬子兵工厂,又调集了1000多名日伪军向七星砬子发起猛烈进攻。
守卫兵工厂的60多名战士、工人同日军进行了顽强战斗。战斗进行了一昼夜,兵工厂山崖下敌人尸横遍野,第二天一早,敌人又发起了进攻,战士们的子弹打光了,就用石头砸,残暴的敌人向山上施放毒气。
60多人全部壮烈牺牲,兵工厂惨遭破坏。山河为证。七星砬子山上的纪念碑,书写不尽抗联英烈的光辉事迹,烈士们用鲜血浇灌的抗联精神之花逆风怒放。据不完全统计,
自1933年。领导的反日游击队陆续改编为东北人民。。军起,到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,东北抗联共牺牲师级以上指挥员100余人,其中军级30余人。黑龙江。。史志研究室研究员张洪兴介绍说,
抗联将士们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下与数十万敌人殊死搏斗、伤亡惨重,这在世界战争史上是罕见的。
如今,位于朝阳山东北抗联密营的东北抗联烈士纪念碑(8月23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何山摄
你若记得,他们便永远活着密营之行的最后一站,记者来到汤原县,这个被侵华日军称为“红透三尺”的地方。从汤原县城的柏油路到山里的碎石路,再到杂草丛中的土路,汽车再也无法前进。
下车来到曾经的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军部所在地亮子河密营,可供凭吊的,是用铁丝网圈起来的一段约半米高的密营残墙,以及在原址旁复建的营地。在这里,第六军军长夏云杰曾组织实施了一次次袭击日伪军的战斗,
最终在汤原县丁大干屯遭敌袭击,33岁的生命永远定格。2021年中元节这天,77岁高龄的李惠文老人来到汤原县。。烈士陵园,祭奠她的外祖父夏云杰。和夏云杰的名字一起被镌刻在这里的,
还有冯治纲、黄有、刘翠花,以及数百位抗击日本侵略的。。志士。细雨之中,李惠文颤巍巍地走到一个个烈士的墓碑前,讲述着他们的故事。老人心中牵念的是,随着抗联烈士的后代慢慢老去,
这些悲壮的历史故事会不会湮没在记忆的荒草中?近些年,黑龙江省多地已通过发展红色旅游带动抗联密营等遗迹开发保护。在汤原县,
“抗联六军军部遗址”“。。汤原中心县委遗址”“抗联公园”“抗联六军授旗地”等景区已初具规模。带着孙子前来亮子河密营参观的本地居民高瑞华说,他小时候随父亲来北大荒垦荒时,住的就是类似的“地窨子”。
“这次带着孙子一起来,就是要让他知道,没有当年抗联战士们的苦日子,就不会有今天的甜日子!”细雨中,记者在汤原县。。烈士陵园。。伫立,凝视一个个年轻生命定格的碑墙。只要人们铭记着、热望着、赓续着,
他们就永远活着。